覆水.

而我,坏人一个。

没天赋也不愿意努力。

【影】境州x子虞//你是你

境州x子虞

有些情节记得不大清楚了,

是我理解的境虞,大概ooc有
与电影不同的都是我编的

欢迎找我心平气和的讨论

以上没问题,请往下




杀了子虞那天的夜,境州知道自己无法入睡。

他的真身倒在血泊里,萎缩而佝偻的身形不断抽搐着,像是烈火烧过余下苟延残喘的黑色的泥。

那火也是黑色的,血也是黑色的,他张着口,只徒劳的发出呜呜的声音,那些黑色从他口腔里有生命一样一抽一抽的爬出来。

他的影子无动于衷地站在他的对立面,发现黑色火并不在那人身上,而是生在自己眼里。

他闭上眼就能看见子虞,举着那酒樽,用尽一口气力喊着:“境州,旗开得胜!”

他站起身走了,他又在踉跄中甩开夫人的搀扶,又喊:“旗开得胜!”

他最终向子虞躬身,像每一次的每一次那样。他的目光久久的定格在子虞灰黑色的衣袍,却看不见任何东西。

难道子虞是真的希望他活着回来吗?

他从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些。子虞亲手将刀刺入他左膀那道伤,一寸一寸将结痂的皮肉划开。他的脸因为巨大的痛苦而扭曲,子虞枯槁的身体就紧贴在他背后,冰凉的体温缠住他的冷汗,耳里全是子虞忽长忽短的喘。

子虞问他,有什么心事,喊出来就好了,他出口却是忘不了老太爷赏的濒死那碗饭。

那时候子虞的笑里,是否也信过自己这番话呢。从前他不愿想,而今却有大把的时光逼着他不得不想。

他有时候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都会恍惚,我是谁?

“我给你取名境州,是为了铭记失境州之耻。”

子虞坐在他对面,他只看见两瓣唇一张一合,像提线操纵的木偶,却听不见声音。竹鞭倏忽抽在他身上,火辣辣的疼痛蹿上来好像才把他弄醒了。境州看着对面和自己几乎一样的脸孔盛满怒意,竟也下意识的皱眉。

“我给你说的你听清楚了么?”

境州愣愣的,眼里看的除了子虞什么也没有,只嗫嚅的叫了声:“……子虞。”

对面人的怒气更盛一层,抬手便是一鞭:“是境州!我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么?”

我是境州,他想。不是子虞的影子,是境州。他抬手把青铜的面具缓慢的覆上子虞被恐惧和不甘撕的破碎的脸,还是满眼都是子虞,还有子虞白多黑少的眼里那些难以言说的东西。

子虞那张脸孔最终消失了,黑色的火焰把他吞噬殆尽,他把刺死主公那把剑握进子虞手里,像是杀死了他自己。


八岁那年他与母亲失散,风餐露宿,朝不虑夕。濒死之际有人给了他一口饭,他便想,是天怜悯他,遣人救了他一命。

这一命续的苦,偌大一个天地之间只剩这一方浓稠的黑暗,无声也无息,无尽无穷的黑暗,疯狂的种子在脑海里疯长。

终日的静默让他变得敏感,一丝风吹都能激起他的极大反应,他连滚带爬的接近声源,尽管目及之处全都是黑,只有黑,但他还是用尽全力往那方向靠近。

他贴着石壁,几乎要把自己嵌进去,好像这是汪洋大海中唯一能就他的那一颗稻草。他听见陌生的极力压抑的喘息声,不多时就越离越远,最后那细碎的脚步声也完全消失了。他又重新跌落在黑暗里。

他逃跑过三次,那是他那时离开过最远的时候。一次比一次被打的狠,第一次他还会求饶,说他再也不敢了,生理的泪水汩汩的冒出来,声音也因为涕泪而变得含糊。

他蜷在地上忍受着除了黑暗之外的疼痛,贪婪的在透明的空气里大力抽泣,世界终于除了黑还有了别的颜色。这时他看见了那个人。

那个人一身锦衣华服,周身都是雍容高贵之气,那双眼却似星夜寒潭,在他稚气未脱的脸上,显得那么违和。最重要的是,那人生了一张和他酷似的脸。

他在远处,只冷眼看着这一切。一瞬间他以为他们的目光接触了,他甚至又听见了他在黑暗中听到的寥寥无几的声音,那些呼吸声,他日夜在脑子里无限回放和放大的声音。

他知道了那便是他要成为影子的真身,子虞。

子虞受了生性暴烈的叔父一顿严厉责骂,因他忍不住好奇而接近了囚禁影子的密室。他还没来得及停下脚步,下人就在身后蜂拥而至,他只得扭身逃离。那脚步是自小习武之人才练成的步伐,却在出逃时一分不差显在影子步上。

叔父震怒之余只惊叹,此人便是他子虞世上独一无二举世无双的影子了。

他的梦中出现了和他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孔,但他知道那不是自己,那是子虞。

在梦中子虞一身白袍,趁着夜悄无声息的翻越高墙无数靠近这一室黑暗,气息因跋涉而不稳但尚且不乱,在门前驻足了一会,像被猎杀的雀,他慌忙又展翅走了。

他在黑暗中惊醒,周围的一切仍然冰冷而粘稠,他的身体却烫的像一块烙铁,他还感觉自己硬了。

粗糙的手机械的运动着,他睁眼闭眼豪无差别,索性闭着,那张脸却又出现在他眼前。很奇怪,明明分毫不差,他却知道那是子虞,或者,他想那是子虞。

他第二次第三次出逃了。他不再出声哀求,只紧闭着嘴,一口牙都要被咬碎。他低头斜斜的瞟着,果然再次发现了那个身影。叔父见他故作坚强,手中的狠戾更盛,被打的狠了他才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呻吟,却也是戛然而止,生生把它咬碎了。

最后他几乎昏死过去,最后一丝意识从他脑中剥离之前,他恍惚看见一角白袍移到跟前,铁鞭划破空气的声音戛然而止。天还是怜悯他,他没有就此死去。

小艾这个女人,是子虞的挚爱。

叔父死后,子虞开始对他的训练亲力亲为。

子虞对境州很严苛,动辄就是责打。用的是一截老而韧的细长竹子,抽在身上是那样的疼痛中带着钻进皮肉的痒。

他们同吃同住,做着相同的事。不上朝不远征不设宴不出行的多数时候,人与影都呆在一起。

有一春日,小艾从琴中抬眼就见夫君只着一身中衣背身立于院中的桃树下。她遣了下人独自一人悄然步入这一园静谧,等她近了,还未开口对面那人却先欠身,出口就称失礼了。

小艾一愣,这才意识到这是境州不是子虞,捏着衣袍的手一顿,最终是替他披上了。“春日里还是凉。”她说。

子虞很少在境州面前露出开朗的神情。就算境州做的再好,他也只是嘴角一抿眉毛舒展开来,语气里多了弧度,而话语也轻柔了。

但境州还是见过他真情实感的温柔。夜深后小艾秉着一支烛寻过来的时候,人影虚虚的映在那盏盏的屏风上,烛光摇曳衬得那些黑白的水墨都成了暖色。风一动,人影就跟着动,暖光一晃,人心也就飘摇。

子虞拥着小艾的黑色影子巨大而虚浮,随着那远去的烛光而一点点缩小。境州想着子虞方才的神情,突然也笑了,笑得真情实感,真假难辨。


他抬手抚上小艾美丽的脖颈,唇和舌一寸一寸的向上挪动寻找着小艾的。最后他如愿以偿的以齿轻轻啃咬着小艾的唇,那双宛如星夜寒潭的双眼望进小艾的瞳孔。

“我是谁?”他问,语气冰冷不带任何温度。

“咳……呃!是,是境州!”纤细的脖颈在他双手大力的掐扼下发出悲鸣,侧颈的血管狰狞的爆起,小艾面部因为充血而显出刺眼的红,在周围尽是白墨色的环境里显得尤其刺眼。

“我难道不是子虞吗?”他嘶吼着,手中的力道不放松丝毫。

“唔呃,咳……是……境,州!”小艾四肢都开始抽搐起来,痉挛的胡乱撕扯着。

他终于放开她,任由她肺里发出濒死的鱼一样的干涸而可怖的抽气声。“不是子虞……不是子虞……不……”她满头乱发,与额头上粘腻的汗团在一起,半蜷着身子发出呓语般喃喃的声音。

他在着魔咒般的低语中自顾自的走出都督府。

他梦中的人依旧是子虞。

子虞与他同岁,亦是壮年,两人对坐时,子虞总是看他。刚开始他一点没有察觉,他教他那些诗书棋画,运筹帷幄,杀伐决断,他都学的很认真。

只一次,子虞与他分读两卷书,一盏油灯冉冉亮在中间。子虞突然一笑,像是琴棒不经意间敲在木琴上。他还未来得及抬眼,灯就忽的灭了。

境州本端坐在案前,一下子慌乱起来,黑暗潮水一样扑过来,手中的书卷都被他捏的吱吱作响。

“安静下来,我在这里。”他对面的子虞沉稳的声音传过来,境州缓缓的摆正回原本的坐姿,收回自己紊乱的呼吸。

“今天我第一次被叔父用鞭子抽了一顿。”境州在对面的身形又是一动,而后又在子虞少有的耐心停顿下恢复过来。

“你知道为什么吗?因为那天他本没想抽死你,我却上前替你挨了那一鞭。”

“因为我的仁慈让你又得了三天饥饿的惩罚。”

“叔父一边打一边喊着,‘他是你的影子,你刚他便刚你柔他便柔,身正则影正,身斜则影斜,你难道不明白吗!’我素来不害怕伤痛,今天却觉得疼痛无比。”

“境州,你就是我子虞的影。”

“境州,你恨我吗?”

天地苍凉,沛国的雨水说来便来,境州在一片冷意中醒来,雨无情又温和的落在他身上,石板地上粗砺的缝隙给他带来的不适感清晰且深刻。小艾就站在门廊处,怀抱着一把伞。

境州明白,他曾经,现在,永远都无法入睡。

境州做了一个很长的梦,在梦里子虞还是一身白衣。他走上前去,子虞却一瞬退远了,影子是触碰不到的,他说。

境州定定的看着子虞问:“我是谁?”

子虞形容枯槁,白衣只像是死去那天的裹尸布。他站定了,双目炯炯。

“你是你。”

fin.